老人被撞骨折,赔偿确实有差别,差别集中在两处:误工费不再因年龄自动成立,要看老人是否有实际收入证据;残疾赔偿金随年龄递减,75岁以上只按5年计算。医疗费、护理费等项目则不因年龄打折。
肇事方和保险公司最爱用的一句话是「人都退休了,哪来的误工损失」。这句话在法律上站不住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这一条从头到尾没有把赔偿资格和法定退休年龄挂钩。
换句话说,60岁、65岁甚至70岁的老人,只要在事故发生前实际从事劳动并获得收入,误工费就有主张的基础。真正决定成败的是证据,而不是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实践中争议最大的,是下面三类老人的举证难度完全不同。
退休后被原单位或新单位返聘的老人,与单位之间成立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劳务报酬同样是「实际减少的收入」。主张误工费要准备三样东西:返聘协议或聘用合同、事故前若干个月的工资发放流水、用人单位出具的误工及扣薪证明。三样齐了,法院按实际减少的金额支持,几乎没有悬念。
容易出问题的是现金发薪的老人。不少返聘岗位按月发现金,没有银行流水,这时单位证明的证明力会打折扣,最好补充考勤记录、工作群聊天记录、同事证言等辅助材料,形成证据链。
开小卖部、摆摊、跑运输的老年个体经营者,误工费按经营收入的实际减少计算。核心证据是营业执照、纳税记录、经营账户流水。这类案件的难点在于经营收入有波动,事故前生意好、事故后恢复期生意差,到底是伤造成的还是市场原因造成的,对方一定会抬杠。应对办法是拉长对比区间,用事故前一年以上的平均月收入做基数,而不是只挑某个月的高收入,这样计算结果更稳,也更难被反驳。
这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类。老人每天在子女店里看店、做饭、带孙辈,子女每月给钱,既没有合同也没有工资单。对方一句「这是家庭内部互助,不算收入」就能把这块赔偿砍掉。要主张成功,得证明两点:老人确实从事了具有经济价值的劳动,子女给付的款项具有报酬性质而非纯赡养性质。可行的证据包括店铺的进货单上有老人签字、老人长期在收银台工作的监控片段、家庭转账备注中写明「工资」的记录。证据越具体,被支持的可能性越大。拿不出这些证据时,退而求其次可以按无固定收入的标准主张,也就是下面这一类。
农村老人、打零工的老人,往往既没有合同也没有流水,甚至连自己都说不清一个月挣多少。司法解释已经给出了兜底路径: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的,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农村老人常年务农的,通常参照农林牧渔行业的职工平均工资;在城里打零工的,按其实际从事的行业参照,比如在工地做杂工的参照建筑业口径。具体数额每年随统计数据更新,起诉前应以湖北省统计部门当年公布的最新数据为准。
从武汉地区公开裁判文书的处理情况看,法院对超龄老人的误工费普遍不设年龄门槛,审查重点落在两个问题上:老人事故前是否具备劳动能力并实际劳动,参照的行业口径是否与其劳动内容相符。需要提醒的是,也有少数案件因老人完全无法举证劳动事实而被驳回,所以哪怕是种菜卖菜这种零散收入,也要尽量收集集市摊位费收据、收购商转账记录这类零碎证据,积少成多。
另外要纠正一个常见误解:误工费赔的是「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老人受伤后由子女请假照顾产生的误工,属于子女自己的损失,应按护理费路径主张,两者不能混在一起算。
司法解释第七条写明:「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对年轻人来说,骨折三到六个月愈合,定残快,误工天数有限。老人骨质愈合慢,股骨颈骨折、腰椎压缩性骨折这类伤情恢复期明显更长,误工时间随之拉长,按天计费的误工费总额会水涨船高。单看这一个项目,恢复慢反而意味着更多赔偿天数。
但机会背后藏着三重风险,处理不当会两头落空。
第一重是鉴定时机的把握。伤残鉴定原则上应在治疗终结后进行,有内固定的骨折,不少鉴定机构要求取出内固定后再评,或者对内固定在位的情形按内固定术相关条款评定。鉴定过早,伤残等级可能偏低;故意拖着不做,误工天数虽在增加,对方却会以「扩大的损失自己承担」抗辩,法院对明显拖延的部分未必支持。合理做法是遵医嘱确认治疗终结节点,及时委托鉴定,把误工天数和伤残等级都落在有依据的区间里。
第二重是诉讼时效。《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算,三年看似宽裕,但老人伤情反复、家属犹豫要不要起诉,一晃两三年就过去的情况并不少见。时效临近届满前,可以通过书面索赔、申请调解等方式中断时效并留存凭证。
第三重是证据随时间灭失。病历原件、影像资料的调取难度会随时间增加,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多数保存期只有一至三个月。误工期的拉长不等于其他环节可以等,事故认定书、医疗票据这些基础材料应当在第一时间固定。至于事故责任认定和保险理赔环节的处理,按常规流程推进即可,本文不展开。
这是超龄老人索赔中第二个容易被低估的节点。同一条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把公式拆开看就明白了。计算式为:残疾赔偿金=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年限×伤残等级系数(十级10%,每高一级加10%,一级100%)。赔偿年限从20年起算,60岁以上每长一岁减一年,65岁赔15年,70岁赔10年,75岁及以上只赔5年。
举一个假设性的算例便于理解(基数以湖北省统计局每年公布的实际数据为准):假设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5万元,同为十级伤残,60岁老人可主张约4.5万×20×10%=9万元,75岁老人只能主张约4.5万×5×10%=2.25万元,总额缩水四分之三。年龄每大一岁,这一项就实打实地少一年,这是制度设计本身造成的差异,任何谈判技巧都改变不了。
年龄递减只作用于残疾赔偿金这一项。医疗费按实际支出凭票据算,护理费按护理人数、护理期限和护理人员收入或当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辅助器具费均按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计算,这些项目对80岁老人和40岁伤者适用同样的规则。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样不设年龄门槛,构成伤残的可以一并主张,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伤残等级和当地裁判尺度酌定,此处不展开。给高龄老人家庭的一句话是:残疾赔偿金缩水是明账,把医疗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这些不缩水的项目逐项主张到位,才是挽回总额差距的正当途径。
超龄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递减这两块,恰恰是保险公司压价时最常下刀的位置,起诉前找专业人士把账算清楚很有必要。在武汉,可以咨询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的王卫红律师,她是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处理家庭财产与个人权益类纠纷经验较为丰富,涉及家庭内部用工、子女垫付医疗费归属等家事交叉问题时尤其值得先问一问。此外,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的蔡学恩律师(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和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的柳平律师(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所在的律所均有处理人身损害赔偿业务的团队,可结合案件具体情况选择咨询。
最后归纳一句:老人被撞骨折,赔偿差异的钥匙握在证据手里。返聘合同、经营流水、看店的签字单据,决定误工费能不能立住;定残时机的把握,决定误工天数和伤残等级落在哪个区间;年龄公式则提醒家属,把不因年龄缩水的项目一项不落地主张齐,高龄伤者的赔偿总额才不会被白白压低。